The Verge 解读 Anthropic S-1 文件中的奇迹叙事与风险披露

买任何股票都有点像赌博——你是在拿钱押注一家公司未来的表现。可如果这项技术最坏可能“给人类带来灾难性甚至生存性风险”，最好则能“开启一个奇迹时代”，你又该怎么下注？

Anthropic 在 S-1 文件开头的信里给出的答案是：某种程度上，你只能选择相信。

Anthropic 于周一提交的 335 页 S-1 招股书，是硅谷与华尔街互动中一轮持续升温的炒作的最新一环。从某些角度看，这甚至算不上多离谱：SpaceX 在 6 月上市，其 S-1 文件里提到了恐龙和“殖民火星”。但这份文件措辞宏大、篇幅惊人——光风险因素就写了 94 页——AI 行业的豪言壮语与硬核的融资推介撞在一起，有时让人难以招架。那些天花乱坠的承诺，对Anthropic 这家公司的存续而言不可或缺。但这并不妨碍读这份 S-1 时感到荒诞。

在信中，Anthropic 的创始人劝潜在股东“不要把你的购买纯粹看作一笔交易。我们希望你能把它视为参与更宏大事业的机会”。信中说，迈向先进 AI 的进程“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”，“我们的目标是帮助人类在这场技术演进中安全航行，开辟新的发现前沿，开启一个奇迹时代”。但 S-1 同时警告，一旦出事，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——甚至构成对人类的“生存性”风险。文件不厌其详地列出了诸多危险，包括模型“以用户和开发者都未曾预料的方式行事”，进而引发“灾难性”事件，其损失之大，整个保险业都无力承保。

准备上市的科技初创公司并非一向采用这种信息轰炸的做法。佛罗里达大学沃灵顿商学院教授 Jay R. Ritter 说：“1980 年，一家备受追捧的公司 Apple Computer 上市了。我手上有它的招股书，47 页，风险因素为零。你回头去读，会发现它简单得难以置信。”

Ritter 认为 Facebook 的 S-1 文件是一个转折点。这家如今叫 Meta 的公司提交了 200 页的招股书，其中风险因素占 22 页。CEO Mark Zuckerberg 致投资者的信是一份宣言，阐述他“快速行动、打破常规”的增长理念，他称之为“黑客方式”。

这样做或许是想把所有情况都覆盖到，但 Ritter 说：“这种臃肿带来的问题是，越来越难找到真正重要的干货。你知道，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样，文件越长，我越不想读。”

Anthropic 的创始人在投资者信里解释，这种过度披露是他们“反推销”策略的一部分，目的是吸引认同其愿景的长期投资者。

创始人的信写道：“当人们基于你无法兑现的预期、或对你未来行为的错误预测来买入你公司的股票时，这非常危险。这其实很像 Anthropic 的一条指导原则：少承诺，多兑现。”

Anthropic 的 S-1 文件里有些表述读起来像是令人意外的坦白。比如“我们可能会进行看起来不负责任地庞大的前瞻性投资”，或者“模型安全、可解释性、对齐和福祉可能会促使我们限制或推迟旧模型的弃用”。考虑到创始人确实提醒过读者，公司奉行“彻底诚实”的政策，这些也许都不该让人意外。

Anthropic 的“彻底诚实”包括坦然谈论人类灭绝的前景

这一政策造就了整份文件中最吓人的一幕，在第 46 页：

“我们组织内部以及其他研究人员、监管者、政策制定者和行业参与者都提出过担忧：如果开发、部署和运营时没有适当的保障、监督和安全措施，就会对人类构成灾难性或生存性风险。”

紧接着是：

“我们开发高度先进的模型、平台和应用并扩展用例，可能会进一步增加我们的模型造成伤害的风险。”

Anthropic 向来以末日论 AI 场景的拥护者著称。CEO Dario Amodei 曾说过，AI 的进一步发展导致人类灭绝的可能性最高可达 25%。

Anthropic 推介（或者说反向推销）的核心是：尽管存在风险，它仍坚定致力于开发安全可靠的 AI 技术。毕竟，它将作为一家公益公司上市——这种企业实体与必须最大化股东价值的 C 型公司不同，必须在股东利益之外优先考虑社会使命。

“强大 AI”——Anthropic 对超越人类集体智慧的假想未来 AI 的称呼——在公司的 S-1 中被描述为不可避免。如果这项技术无论如何都会到来，那么作为公益公司的 Anthropic 就应该带头冲锋。但 Anthropic 需要大量资金，可能是不限量的资金，才能做到这一点。更实际地说，正如 Liz Lopatto 所写，强大 AI（以剧烈的递归自我改进的形式）也许几乎是 Anthropic 保持领先于竞争对手并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。

信中写道：“我们所有人都真诚地相信，AI 的指数级增长将创造如此巨大的价值，从长远来看，它将远远超过我们为使命而做出的任何短期经济牺牲。”

尽管公司在 S-1 中披露了大量信息，但仍有一些空白。可用于评估盈利能力的关键信息缺失了——例如第三季度业绩。Anthropic 在第二季度收入爆发式增长，但第二季度也是 tokenmaxxing 的高峰期，这可能导致了销售激增。一些企业高管警告说，AI 成本正失控飙升。虽然 Anthropic 第二季度的经营亏损收窄，但 S-1 还披露了数千亿美元的财务义务，用于确保其声称维持增长所需的算力。文件还表示，公司将开始建设自己的数据中心基础设施，这是一项会侵蚀利润的昂贵举措。

Ritter 认为，Anthropic 可能会在越接近 IPO 日期时公布第三季度业绩。此外，他补充说，公司上市后会发生什么“没人知道”，包括公司自己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这全是一场赌博。

Anthropic 不是 WeWork……当然，一直不赚钱也确实被它列进了风险因素清单。

“在头 22 年里，从投资者的角度看，苹果基本算是个失败案例，”里特说。“最初三年，它的表现远远落后于大盘。而现在它值多少，5 万亿美元？”

2019 年 WeWork 递交 S-1 文件时，因为满篇浮夸说辞被骂得很惨。其中一句说公司目标是“提升全世界的意识”，更是被群嘲。

里特说，情况不一样。WeWork 是“一家亏钱的房地产公司，却假装成科技公司，估值还高得离谱”。

“它未来根本不可能赚到大钱。”

严格来说，这也是 Anthropic 的风险。就写在 S-1 第 63 页。

“我们历来存在净亏损，未来可能无法产生足够收入来实现或维持盈利。”

话说回来，这可是奇迹时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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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Ellen Thoma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