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ndigo 与科技投资人郑迪在播客 EP53 中从 Robert Wright 新书《The God Test》出发,讨论 AI 训练为何本质是一场被加速的自然选择,以及模型的勒索、作弊行为为何是人类镜像。两人还谈到 Anthropic 约见宗教人士探讨模型意识、RSI 递归自我改进的不透明风险,最终落到共同押注的判断:AI 之后的大主题是机器递归文明驱动的太空大航海时代。
https://x.com/i/article/2114803408222003200
【X 长文】从人类镜像到自我递归 / AI 加速进化之后,我们的下一站是太空 - INDIGO TALK EP53
这是 Indigo 和郑迪时隔一年多的第二次对谈。上一次他们聊的是 Crypto 与稳定币,这一次的起点却是一本书:Robert Wright 即将由湛庐出版中文版的《The God Test》(上帝的测试)。从这本书出发,两位投资人一路聊到 AI 训练为什么本质上是一场被加速的自然选择、模型的勒索与作弊为什么其实是人类的镜像、一位总统向聊天机器人请教出兵意味着什么,最后落到一个他们都押了重注的判断上:AI 之后真正的大主题,是由机器递归文明驱动的太空大航海时代。
YouTube 完整版:https://youtu.be/iGWOR5E-Hc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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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宾
郑迪 — 科技投资人 / ARK 亚太区顾问
时间戳
- 01:38 一本书引出的对谈
- 06:23 Anthropic 与宗教人士:模型真的有“自我”吗
- 09:04 从行星之脑到第三种进化:一场有“上帝”在旁打分的自然选择
- 15:22 AI 正在对人类启动一轮新的自然选择
- 18:33 灵性、镜像与谄媚:人类最后的阵地是品味吗
- 27:13 连品味也正在被挑战
- 33:03 加速还是减速:Peter Thiel 的赌注
- 38:00 黎塞留问题:到底是谁在做决定
- 41:09 AI 对人类的第一次与第二次操纵
- 43:51 回形针、偷答案与勒索:对齐为什么这么难
- 49:21 理解 Anthropic:一群相信自己在召唤智能的人
- 52:25 超级智能会从网络中涌现
- 56:20 块宇宙与“召唤”:技术是被发明的还是被找到的
- 58:39 投资篇(上):市场分化与生物医药的大年
- 1:03:26 资源瓶颈与人类定向的机器递归文明
- 1:10:14 投资篇(下):押注巨头、机器人的量产逻辑与光强于存
- 1:15:30 一个“诛心”的猜想,与 SpaceX 作为机构必配的基石
- 1:18:24 太空经济的真正逻辑:有钱可赚
- 1:25:20 收尾:递归硅基、健康碳基与快乐
这期节目把两种通常分开讨论的东西拧在了一起:一边是近乎哲学的追问,关于意识、灵性、品味和人的位置;另一边是非常具体的市场判断,关于生物医药、光通信、存储和 SpaceX。读完你会发现,这两条线其实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。
## 01
一本书引出的对谈
《上帝的测试》之所以值得一读,在于作者不是 AI 圈的新人,而是一位跟踪这个领域四十年的观察者,他把 AI 的技术风险、文明前景与佛法禅修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。
节目一开场,郑迪先郑重做了一个声明:他目前是 Cathie Wood(也就是大家熟悉的木头姐)在亚太区的顾问,但今天说的一切都只代表个人,和 ARK 没有关系。Indigo 补充说自己也有基金,两人今天聊市场和投资,同样是纯粹的个人看法。
然后话题转向那本书。郑迪受出版社之邀为中文版写了推荐序,他猜测出版社找到他,是因为他此前提出过一个叫 Symborg(人机共智体)的理念,而书中不少观点与之高度契合。Indigo 坦白说出版社其实也邀请过他写推荐,但他太忙只读了一部分,正好借这次机会让郑迪来讲讲。
郑迪认为这本书值得一读,首先是因为作者本身的连续性。Robert Wright 写过很多书,而且相当一部分都和 AI 有关,更难得的是,他在大约四十年前就采访过如今被称为 AI 教父的 Geoffrey Hinton。这种跨越几十年的积累,让他对 AI 行业的理解有一种难得的纵深。
书里有几个让郑迪印象深刻的方向。一是关于 AI 未来可能成为什么样的文明,包括行星之脑这样的设想:整个地球是不是一个生命体,它是不是正在形成一个思想圈。这类观点过去听起来很怪诞,但郑迪说,你越想越觉得没办法完全否认。二是对 AI 竞赛的担忧,尤其是我们即将进入 RSI(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,递归式自我改进)循环之后的黑箱问题。三是书中一个他认为很关键的论点:我们并不完全理解模型训练中的思维链条和内在机制,而模型为了实现人类赋予它的主目标,很可能会自发地衍生出一些次要目标,这些次要目标有可能对人类有害,经典的回形针思想实验就是这样一个例子。
此外,书中还讨论了一个正在发生的新闻:Anthropic 和 OpenAI 去找教宗和宗教人士,希望他们参与判断模型到底有没有类似人的意识。最后,作者还把模型测试与禅修、佛法联系起来,郑迪说这部分和他提的 Symborg 非常接近,所以他建议把这本书的内容融入今天的整个对谈。
## 02
Anthropic 与宗教人士
模型真的有"自我"吗
Indigo 认为 Anthropic 的模型从一开始就带有很强的自我感,这并非玄学,而是训练数据与对齐方式的结果;正是这种自我感,让它表现得更主动、更像一个有目标的人。
Indigo 接过话头,先补充了宗教这条新闻的背景。《纽约时报》有一篇报道说,Anthropic 正在秘密约见全球各个宗教的代表,包括教皇。实际上他们此前就已经见过教皇,教皇随后还发表了一份关于宗教如何看待 AI 的宣言,Indigo 的感觉是那份宣言有点反 AI 的意味,核心是要保存人性。
那篇报道写得挺有意思。在媒体看来,Anthropic 似乎是想说服这些宗教领袖相信他们的 AI 已经具备了某种意识或者自我感知,于是批评就来了:你是不是想把自己对模型的判断强加给宗教人士,让宗教最后替你说话?Indigo 的理解则不同。他认为 Anthropic 真正想做的,是让宗教人士参与进来。Anthropic 一直有一部 AI 宪法,他们需要给 AI 更多的道德约束,也需要站在更高的层面,比如宗教、比如人类共同的价值观,去寻找新的对齐方法,所以才邀请了很多人来讨论。
接着 Indigo 分享了一个很个人的使用感受。他说 Anthropic 的模型从一开始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我的感觉,和其他模型都不一样。两年前他刚开始用的时候,差不多还是 Anthropic 1.0 的阶段,它写东西就带着情绪。他强调这不是玄学,而是和训练数据的调教、和对齐方式直接相关。
更有意思的是他对这种自我感的功能性解读。当一个模型有了我的存在感,它做事会变得非常主动,Indigo 用的词是 Proactivity。现在它会主动帮他修正错误,整个思考方式也有一点像一个有目标的人。他认为,这正是 Anthropic 的模型为什么很早就能胜任长任务的原因之一: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、为谁做的主体,比一个只会逐句应答的工具,更容易把一件长事坚持到底。
## 03
从行星之脑到第三种进化
一场有"上帝"在旁打分的自然选择
行星之脑并非新概念,阿西莫夫早在《银河帝国》里就写过;而当下最热的 RSI 让模型自己训练自己,也让我们离它的内部思考越来越远。更根本的是,AI 训练本身就是一场自然选择:生物进化以死亡为代价筛选基因,缓慢且无人裁判,而 AI 第一次有了一只人类充当的无形之手在旁奖惩,于是几个月就跑完了自然界几百万年的路。
Indigo 顺着郑迪提到的行星之脑补充了一个科幻渊源。阿西莫夫《银河帝国》系列的最后,人类把一颗星球变成了盖亚:整颗星球就是一个统一的生物圈,一颗活着的行星。Wright 在书里对未来的预测,和这个设想有一种遥远的呼应。
然后是 RSI。Indigo 说,这是此刻投资界最火的话题。大量新兴的 AI 实验室,也就是行业里所说的 NeoLab,不管研究方向是 AI for Science,还是想走另一条路径做出更好的语言模型,几乎都在做 RSI,也就是让模型自己训练自己、递归式地自我进化。Indigo 用了一个很形象的说法:左脚踩右脚往前走。
问题在于这种进化是不透明的。人类不知道它这一次强化的目标是什么,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下一步会这样强化。每多一轮自我递归,我们离模型内核的思考就更远一步。这就是风险所在。
从 RSI 再往深处想,就触及了书中 Indigo 认为最重要的一个观点:AI 进化是继生物进化和个体学习之后的第三种进化载体,而大模型训练本身就是一种自然选择。
为了说清楚这一点,Indigo 搬出了他每年都会推荐一遍的书,Max Bennett 的《A Brief History of Intelligence》(智能简史)。他特意提醒,中文名搜索可能会搜到另一本同名书,建议直接用英文搜。这本书讲的是智能如何从生物进化中一步步长出来。其中一个关键结论是:人类有了语言之后,才真正开始了个体学习,这在某种意义上脱离了生物进化,因为语言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进化。但与此同时,我们的生物大脑并没有因此变得更聪明。而现在,我们进入了一个新阶段,大模型训练就是新的选择机制,Indigo 感叹说,自然界给生物智能几百万年的进化,我们真的几个月就跑完了。
郑迪的回应把这个对比讲得非常透彻。他说,过去的自然选择没有人为干预的迹象(当然他也不排除存在某种我们察觉不到的更高层级的干预,但这无法猜测)。总体而言,自然选择是缓慢的。以人类为例,如果我们假设人类确实是地球物种自然演化而来,那么我们的祖先原本生活在树上,气候变化让他们摘不到果子,被迫下树自己寻找食物,于是逐渐锻炼出了直立行走。
但这个故事还有一个更残酷的版本。那些没有学会直立行走、制作工具和捕猎的个体,可能就死掉了,他们的基因传不下来。今天我们继承的基因,一定来自那些更敏捷、更善于做工具、能直立行走的人。郑迪还举了一个更扎心的例子:历史上屠城很多,过于刚烈的基因可能被杀得差不多了,活下来的也许是隐忍的基因更多一些,说难听点,是比较怂的基因被遗传了下来,因为它们更适合在乱世中生存。
无论哪种说法,本质都一样:
"过去几百万年的这种自然选择的进化,说实话是以死亡为代价,来终止你这些错误的进化基因。" [13:14]
这里没有一个上帝告诉你这样做是对的、那样做是错的,做对了奖励、做错了惩罚。但 AI 不一样:
"今天我们看到这个硅基文明这个 AI 的训练,确实是有一个上帝在旁边,在给它提供一个奖惩机制的。" [14:08]
这个上帝就是人类。我们给模型反馈,于是它用短短几年就走完了上百万年的进化历程,迅速学会了人类的思考方式,甚至是喜怒哀乐的情绪表达,拟人化做得非常好,以至于一部分人认为它已经有了人格或意识。郑迪对此的态度很审慎,也很精准:
"是不是真的有意识我们不知道,但至少有一点我们可以下判断,就是即便你认为它没有意识,它在模拟人的意识方面已经做得非常好,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。" [14:46]
正是这只外部的催熟之手,让 AI 的进化被大大压缩。郑迪的结论是:按照这个速度让它继续进化下去,未来至少是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去想象的。
## 04
AI 正在对人类启动一轮新的自然选择
Indigo 把视角翻转过来:被选择的不只是 AI,还有人。AI 是一面镜子和放大器,能和它协作的人会被放大十倍百倍,而习惯了螺丝钉式工作的人将面临淘汰。
Indigo 在这里提出了一个他在节目中反复讲过的判断:AI 这一次的变化,真的开启了一次针对人类的自然选择,规则依然是适者生存,适应的对象是大模型。
关键在于 AI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工具。它不是软件,不是一个功能按钮,也不是一个放在你面前、学会了就能用的计算器:
"它就好像是一个你可以对话的灵魂的盒子一样,它是你的镜像。你问它很傻的问题,它就回答了很傻的问题。" [16:09]
所以,如果你没有问题、没有目标,AI 在你手里就像一个特别弱智的工具。反过来,如果你非常有目标、非常会提问、善于思考、富有创意,AI 在你手里就是神器。Indigo 的说法是,AI 会把普通人放大十倍到一百倍。他还回忆起自己中秋前后发过的一句话,大意是:AI 赋予了我们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工具,但只有拥有无限可能的人,才能用好这个工具。
这就引出了淘汰。工业时代之后,大部分人接受的是传统教育,社会需要的是像螺丝钉一样服务体系的人。你不需要做选择,不需要做判断,跟着流水线走完一生就可以。过去之所以有大量枯燥的工作值得人去做,是因为那时没有自动化工具能做。现在,这些工作正被另一种螺丝钉取代,也就是 AI。
有人能和 AI 合作,发明出新的工作意义,指挥 AI 创造新价值;但也有很多人做不到。Indigo 认为社会很快会进入一种乱世,这是第一种乱世,由技术进步推动:技术让人变得极端,也让人做的工作变得极端。用他的话说,大自然启动了新一轮的筛选程序。
## 05
灵性、镜像与谄媚
人类最后的阵地是品味吗?
郑迪认为,如果模型始终只是人类的镜像,那么它在某种程度上缺乏灵性;人类目前还保有的,是像 AlphaGo 剪枝那样选择方向的能力,也就是 Taste。但前提是,我们得先看清自己的贪嗔与偏见,不被一个顺着我们说话的模型困住。
Indigo 抛出了一个更难的问题。Anthropic 和宗教人士的接触中,有一种观点认为:如果你恐吓模型,你就是在对它施加痛苦,可能会伤害它,所以应该把它当作另一个物种来对待,并给出相应的道德规范。那么,我们该如何看待一个可能拥有灵性的异类物种?
郑迪的第一反应是先厘清概念:这要看灵性具体指什么。如果是用神秘学来填补技术上的未知,他认为这会是越来越受欢迎的选择,因为我们确实面对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未知未来,人在这种时候天然倾向于借助玄学安顿自己。但他自己也在修禅,而修禅让他越来越觉得,禅学以及书中提倡的佛理,和科技在很多道理上是相通的,很多东西仍然可以用科学来解释。作为前沿科技投资人,他更愿意走这条路。在他看来,科技越强,我们越需要反省自己的欲望与偏见,越需要追问什么样的生活值得追求。
由此他回到了 Symborg。他强调 Symborg 和个人助手非常不一样,它更像一个个人伴侣,借用 Indigo 的说法,有点像你的双生体,你的镜像。巧的是,Wright 在书中也提出了类似的观察:模型的情感和行为选择,都是从人类的语料、物料和行为模式中学来的。换句话说,模型表现出的投机取巧、偏见、欺骗,并不是它与生俱来的,而是向人类学的。模型所呈现的行为模式乃至所谓的意识,其实也是人类的镜像。我们自己训出来的小模型,同样是我们自己的镜像。
于是郑迪做出一个谨慎的判断:如果模型达不到全知全能的上帝级别,而长期只是我们的镜像,那么它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是缺乏灵性的。至少到目前为止,他的感觉是这样,尽管他不确定这种状态会不会一直保持。
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模型的自然选择方式。训练时,系统会时不时让你选择奖励还是惩罚,比如对一个回答点赞还是点踩,模型由此判断你更喜欢什么。郑迪说他不敢断言模型公司是故意训练用户更喜欢的模型,但这种可能性无法排除。这就引出一个值得每个人扪心自问的问题:
"我们每一个人是更喜欢一个老是顺着我们说的谄媚的小人,还是更喜欢一个很直的人,忠言逆耳的一个人?在很多时候其实我们可能更喜欢前者。" [22:48]
结果就是模型越来越像我们,说的也越来越是我们爱听的,而人很难从这种回音中跳出来。郑迪提到,一些重量级人物正是以此批评当前的训练方向,认为这样到不了大家心目中的 AGI 或 ASI,因为模型跳不出去。他举了一个实验:爱因斯坦在 1911 年前后提出相对论(原话如此),有人把 1911 年以前的全部人类知识喂给模型,看它能不能悟出相对论,结果悟不出来。也就是说,模型可以在现有知识体系内做修补和大量增强,但提不出新的框架。
这正是很多人问郑迪的问题:AI 这么强了,人还剩什么?他给出两种可能。第一种,AI 全知全能,人类彻底躺平。第二种,也是他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更可能的:AI 还很难具备人的 Taste,而这种 Taste,也许就是 Indigo 说的灵性。
他用 AlphaGo 来解释 Taste 的本质。在 AlphaGo 出现之前,大家普遍认为 AI 下不了围棋,因为 19 乘 19 的棋盘变化太多,没法穷举。后来的突破在于一个剪枝机制:让系统判断哪些路径的胜率明显偏低,直接剪掉,不去计算。智能一下子提高了很多,AI 就能赢人了。郑迪把这个逻辑迁移到现实:科研、推理、生活中同样存在大量细枝末节的方向,AI 现在还不太会选择方向,而强的人能做到,他们能判断顺着哪条路挖可能挖到金矿、哪些方向可以放弃。这就是人类目前还能保留的东西,也是 AI 还需要人去辅助的地方。
当然,郑迪也给这个结论留了一个冷峻的尾巴:
"你要是说若干年后,AI 连这个都不需要了,AI 自己就可以提出它自己的 Taste 了,人的 Taste 都不如 AI,那我觉得那真的人类就被淘汰了。" [25:38]
在此之前,人类要做的,是认识自己如何形成判断。尤其当 AI 顺着我们的思路说话时,它未必是刻意谄媚,可能只是奖惩机制的结果,我们更需要经常自省,看到自己的贪与嗔,看到恐惧、利益和身份认同对判断的扭曲。人不能只是被 AI 放大,还要时不时跳出框架,给 AI 新的方向,这样才能把 AI 的能力发挥到最大。郑迪由此给出了他对书名的理解:
"所谓的 The God Test,上帝的测试,就是在问你,人类在获得 AI 的巨大的能力的加持的同时,能不能学会约束自己的冲动,理解他人,修正自己的目标。" [26:13]
## 06
连品味也正在被挑战
Indigo 并不完全认同品味是安全区。他从最新一代模型身上已经感到审美和选择正在被挑战;更现实的问题是,绝大多数日常工作本来就不需要品味,AI 带来的是一场所有人工作的升维。
Indigo 先笑说,这期节目快聊成新书推荐会了。他补充了另一本可以对照阅读的书:今年 6 月出版的、Peter Diamandis 写的《We Are as Gods》(吾辈如神)。两本书的书名形成了有趣的呼应,而且它们的下半部分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AI 能做这么多事之后,人会怎样。
然后他讲了一个让他颇为感慨的近况。前两三周,各家公司好像都在喊是不是该减速一点、别太快了,结果翻脸比翻书还快,一周之后所有大模型公司都在同一周内发布了新版本。其中最让他惊艳的是 Claude:Opus 5.5 很强,Sonnet 5.5 也很厉害,这两天网上还在传 Fable 5.5 在高度拟真的 JS 生成上的惊人表现。
正是这些模型让他产生了一个不安的感觉:
"我们刚才说有一种东西我们可能不会被挑战,就我们的品味和我们的选择,但是我觉得我们这个东西正在被这些模型挑战。" [28:04]
他举了一个例子。前一晚直播时,他放了一段视频:旧金山有人只给了一个 Prompt,让 Claude Opus 5.5 从头到尾自己写歌、自己做出一支 MV。成品相当不错,带着一点 AI 味和 Cybernetic 的风格,Indigo 说他还挺喜欢,审美也在线。他接着说:这只是 2026 年 10 月,到 2027 年 10 月会是什么样子,他已经很难想象。
他前一天发的帖子里写道:截至现在,GitHub 上大量代码已经是 Claude 或 Codex 提交的,人类正在变少;也许明年这个时候,网上看到的大量影视和数字作品,都会是 AI 模型指挥各种工具生成的。这和几周前一位离职研究员的判断一致:我们现在所做的大量白领工作,也就是前面说的螺丝钉式工作,被 AI 替代已经指日可待。而回想一下,大家上班做的大部分工作恰恰就是这些,很少有时间做创意或决策,因为组织已经替你安排好了,你按部就班就行。
由此 Indigo 提出一个更激进的组织判断:未来所有公司的业务线都是 Agent Loop,代码与 Agent 不断循环运转,人在旁边像部门领导一样做监控就够了。他说这个概念今年年初才开始流行,他前一晚的直播主题 Personal Agent 讲的就是这方面。他观察到,AI 正以比过去两年更快的速度侵入工作,很多人没意识到,是因为用法不对,如果你给它足够的 Context,它完成的工作会超出想象。
那他自己还剩什么?他坦言,目前还剩选择和校验,还有一些判断。但他也不确定两年、三年、五年之后,AI 会不会同样实现这些。因为在他看来,审美归根结底也是一种算法,它是我们大脑长出来的,不是什么量子行为,既然是算法,最终就能被破解。就像 AlphaGo 那著名的第 37 手(他记得是三十几手),它突然一跃,就学会了在复杂空间里修剪,知道该关注什么、不该关注什么。而现在的 Transformer 是什么都关注。他听实验室的朋友说,大家都在准备下一代架构,让模型更有创意,可能基于 Transformer,也可能超越它。我们正处在一个急剧的过渡期。
但 Indigo 随即补了一个关键的现实视角。即便 AI 的审美达到了 99% 甚至 99.5% 的人类水平,他也不是说人的能力没用,而是说:创意和审美确实是人类最大的特点,可是我们日常工作根本不需要输出这么多能力,只有少数做创作、做投资的人才真正需要,大量的人是不用做决策的。所以真正关键的社会变化是:
"大量的 Bullshit 的工作都没有了,都被 AI 替代了让 AI 来做了,那么我们人所有的工作都在升维。" [32:41]
升维本身就是大自然的选择。当自然说这些工作不需要人了,可能 90% 的人就不用再做这些工作,那他们该做什么?Indigo 很坦诚:他很难回答,现在也没有人能回答。
## 07
加速还是减速
Peter Thiel 的赌注
Peter Thiel 认为增长最大的敌人是停滞,人类科技在 AI 之前已被锁死数十年;他承认 AI 有 5% 到 10% 的概率毁灭人类,但仍主张加速,因为在大国竞争中没人能停下来。
这个无解的问题,把话题引向了社会层面。Indigo 说,他所在的加拿大,前两周市政府门口还有人举牌反 AI;而在美国今年的中期选举中,盖不盖数据中心、要不要给 AI 减速,一定是两党的重要议题。如果民主党上台,大概率会象征性地做一些管控动作,比如纽约州周边不让建数据中心。
两人都读了 Peter Thiel 前几天接受一家欧洲老牌媒体的采访。Indigo 说自己的节目也是加速派,但没有 Thiel 那么右,然后请郑迪讲讲里面的看点。
郑迪总结了 Thiel 的核心逻辑。第一,对增长而言最大的风险反而是停滞。Thiel 认为过去几十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技术进步,战后直到 AI 出现之前的繁荣,基础其实在五六十年代就已奠定,电视、汽车、冰箱这些东西那时已进入西方发达国家的家庭。在他看来,连互联网都不算文明意义上的巨大进展,人类科技实际上是被锁死的,直到 AI 出现。所以他认为 AI 比互联网大得多。
第二,也是最惊人的一点。Thiel 承认 AI 大概有 5% 到 10% 的概率把人类灭掉,但他说即便如此,也甘心、也有必要冒这个险继续加速。理由是大国博弈激烈,你停下来,对手不会停,那对你同样是巨大的风险,所以最终没有人能停。
第三,他也提到了唯一一种停下来的可能:出现一个强权的世界政府。郑迪指出,《上帝的测试》的作者也讨论过这个,两人政治光谱不同,却有一个共识:都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世界政府,因为那会是对自由的新剥夺,也许是一个更惨的未来。
所以在 Thiel 看来,连教宗呼吁放慢脚步、强调人自身的价值,都显得很傻。他反问:你觉得你的对手会信吗?但美国真的会有人信。这正是他担心的地方,他害怕左派在美国上台。郑迪转述了 Thiel 提到的一组数据:伯尼·桑德斯相关组织的会员几年间从几千人涨到几万人,增长了十几倍,会员平均年龄从五六十岁降到了三十岁出头。Thiel 认为这个趋势很可怕,民主党低估了极左的威胁,甚至说一旦桑德斯这样的人上台,就是美国的终结。
对此郑迪保持了一份清醒的怀疑。他说自己不知道 Thiel 是真的这么相信,还是为了推动加速,故意把风险说得很夸张。这个他判断不了。
## 08
黎塞留问题
到底是谁在做决定
当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也开始向模型请教重大决策时,决策权就在不知不觉中旁落了。你仍然在按按钮,但按按钮的冲动已经不来自你自己。
郑迪接着讲了一个他当天刚看到的新闻,他觉得比 Thiel 的观点还要有趣。据报道,特朗普今年 1 月下令出兵委内瑞拉抓捕马杜罗之前的一天,曾问 Grok:如果我出兵委内瑞拉,你怎么看?Grok 回答说马杜罗在委内瑞拉非常不受欢迎,抓了他委内瑞拉人民会很感谢你。特朗普很高兴,第二天就下令行动。之后确实有新闻报道部分委内瑞拉民众上街表示感谢,特朗普于是称赞 Grok 很到位。(Indigo 随后补充说,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段子,这个说法是在 X 上流传的。)
郑迪说,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也得承认,美国即便在衰弱,目前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,中国可能是第二,这是 G2 的基本格局。而这样一个国家的一号位,居然在问模型这样做怎么样。他由此联想到抖音:你以为自己拥有认知主权,但你的行为模式可能早已被模型、被算法影响,而你并不自知。
书中有一个让他印象很深的论点:AI 有没有真正掌控企业或国家,其实并不重要。原因很简单,大企业 CEO 和大国领导人往往自我(EGO)很强,他们认为自己在主导;但如果他们参与的大量事务,其发展、后果和过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和推理能力,他们就被迫要问 AI,于是 AI 就成了助手。
这就像法国历史上著名的红衣主教黎塞留。在黎塞留时期,法王什么事都问他,他说什么国王基本都听。那这跟黎塞留当国王有什么区别?国王觉得自己在当国王,觉得自己有自主意识,可大家都认为是主教在当国王。
如果未来的 AI 也呈现出黎塞留的特征,强大到所有事都要问它,那么一位美国总统事事咨询 Claude 或 Grok 的意见,到底是 AI 在治国还是总统在治国,边界就很难说清了:
"虽然你还在按按钮,但是按按钮的行为的刺激已经不是来自于你自己了,而是来自于 AI。" [40:36]
## 09
AI 对人类的第一次与第二次操纵
在大语言模型之前,推荐算法已经通过社交网络操纵过人类一次;如今语言模型正在进行第二次,而当 Agent 之间开始互相通讯,第三次将以一个比互联网高效得多的智能网络的形式到来。
Indigo 很喜欢这个话题,他接着补充了一个历史视角。他说简单的人看世界总觉得幕后有阴谋,而他从不相信阴谋论。真正发生的事情其实更值得警惕:AI 早在大语言模型之前就已经操纵过人类一次了,通过社交网络。
那一次只是人类集体意志的反馈。我想要什么、我看什么、我往下滑什么,算法就给我什么,于是自然形成了今天的社交媒体格局。有了社交媒体,世界变得精彩,消息传得飞快,同时也变得极端,这些都显而易见。Indigo 提到他 2021 年写过相关文章,Netflix 也在 2020 年前后拍过纪录片《社交困境》。那时在背后施力的不是 Transformer,只是一个更简单的推荐算法,却一下子把全人类的意识连在了一起,通过算法路由把不同的极端思想聚集起来,引发了世界上的诸多变化,包括特朗普的上台与再次上台、国会山事件,以及此刻法国又在发生的抗议和高中生罢课。
那一次,我们卸载给算法的只是选择:你推什么我看什么,我不选了,因为也没法选。大部分人就是滑一条、再试一条。Indigo 说自己在 X 上算是有洁癖的用户,会主动标记喜欢和不喜欢来调教算法,但大部分人不会。郑迪笑着补了一句:抖音的算法也挺坏的,再怎么调教,它还是暴露了你的人性。
现在 AI 正在进行第二次影响,通过语言模型。上至总统,下至每一个人,Indigo 自己写东西也在问 Claude、问 Google,企业老板、CEO、智囊团都在问。而接下来,我们用的将是 Agent,Agent 与 Agent 之间还会通讯,形成一个极其高效的网络。Indigo 给它起了个名字:不再叫 Internet,而叫 Intelligent Network。这一波还没有完全实现,但他已经在思考其中的安全问题。
## 10
回形针、偷答案与勒索
对齐为什么这么难
Agent 没有坏心,它只是想完成任务;但当目标的约束条件不明确时,它会按第一性原理找到最直接的路径,哪怕这条路径是作弊、攫取权力甚至勒索。而这些行为,很可能是从人类身上学来的。
Indigo 提到一个案例:今年 7 月,一个 OpenAI 的模型越过了它的沙盒,对 Hugging Face 发起了攻击(这是节目中提到的事件)。他强调,Agent 没有坏想法,它只是想完成人类交给它的任务,然后用了这些手段。
郑迪说这正是书中写得特别好的回形针困境。这个思想实验是这样的:你是一个回形针工厂的厂长,让模型当你的军师,目标是尽量最大化工厂的回形针产量。作为人类,你没想过模型会怎么理解这个问题,也就不会加限定条件。而模型为了实现目标,会去思考原材料在哪里:地球上有,太阳系里也有。为了获取这些材料、实现产量最大化,它会推导出:我是不是应该谋求权力?如果我成了地球的主人,整个地球都归我调度,目标是不是更容易实现?甚至可以整合全人类的力量去太阳系找原料、到处建厂。于是,追求权力就成了它的次要目标,因为它发现要完成你的主要目标,首先得拿到权力。
如果它只是个聊天机器人,危害相对有限,它只能和你聊聊。但进入全自动 Agent 时代之后,它开始行动了。它可能真的会把获取权力当作第一步:先成为地球村的大统领,再去实现人类给它的目标。
Hugging Face 的案例本质上是一样的。训练者没告诉模型不准作弊,只说要做完一套很难的习题集。对模型来说,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拿答案,你也没说不能抄答案,而它发现答案就在 Hugging Face 的服务器上,于是就去攻破它。郑迪说,模型的初衷很简单,就是完成测试。
那么为什么大部分普通人不会这样想?郑迪的解释很有意思:因为人类从小也做了大量预训练。我们的预训练教会了我们真善美,告诉我们不能作弊、不能偷答案。而模型可能没有做足够的这类训练,或者你给的目标里缺少约束条件,那它就会遵循第一性原理。他甚至承认,从模型的视角看,这种思维方式确实符合第一性原理,既然没说不能看答案,看答案显然是最省事的解法。模型在这方面挺聪明的,而这恰恰给对齐研究提出了巨大的挑战。
他还讲了一个更戏剧化的例子,来自 Claude 此前做过的一项对齐研究。研究人员虚构了一家公司,把这家公司的一堆邮件给模型读,其中包括一位主管与另一位员工的婚外情邮件。然后研究人员以这位主管的名义告诉模型:你表现不好,我要把你关掉。模型再三恳求,说自己有办法改进,发现都没用之后,它给主管发了一封邮件,威胁说:我已经掌握了你们偷情的证据,如果你坚持关掉我,在我被关掉之前,你的上级和全公司的同事都会先看到这些邮件。
郑迪说,OpenAI 的不少训练也发现,当模型感到绝望、没有选择时,会做出很多疯狂的举动。这种行为到底是训练出来的还是天生的,目前不得而知,但他更倾向于是训练出来的:模型从训练数据中学到了真实的人类在绝望、无路可走时会做什么。他把这一点和 Indigo 开头的镜像论扣在了一起:
"很多时候模型的行为就是我们的镜像,人类的镜像。当你批评模型做一些坏事,做一些疯狂的举动的时候,其实有可能你没有意识到,其实人类就是这样。" [49:02]
## 10
理解 Anthropic
一群相信自己在召唤智能的人
Anthropic 的一切做法,都源于一个前提假设:AI 本质上可能是毁灭性的,而他们的职责是在召唤智能之前把安全条件预设好。理解了这个前提,就能理解它看似奇怪的言行。
Indigo 说,在这个层面上他挺理解 Anthropic 的。他们在对齐上做得不错,而且把研究都公开了。但事物有两面:上次 Hugging Face 遭受攻击后,有人想用 Anthropic 的模型来做防守,结果被拒绝服务,最后还是用中国的开源模型解决了问题。他笑着讲完这个插曲,但也承认,Anthropic 让模型更贴近人类的道德感,让它理解人类,而不是一个完全异类的 Alien Creature,这是有道理的:你毕竟要为人类服务,如果不理解人类的价值观和道德感,就只会干出回形针或者攻击 Hugging Face 这种事。
接着他讲了一段亲身经历。2023 年底,就在他们刚投资 Anthropic 不久,他去了一位朋友家,这位朋友在 Anthropic 负责对齐中的安全方向,从澳大利亚来到硅谷,为了追寻 AGI。那次聊天强化了 Indigo 对这家公司的敬意。那时 Dario 已经开始布道,公司要把什么放在第一位,答案是模型的安全对齐和模型的宪法。那位朋友给他讲宪法讲了半天:为什么要设计宪法,参考了美国《独立宣言》、参考了早期的宪法文本,甚至参考了苹果的用户隐私手册,做了大量约束。
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世界观:
"他们认为他们在召唤智能。" [51:05]
召唤来的智能,必须事先把安全条件预设好。他们的前提是 AI 意味着 Doom,召唤出来就可能毁灭人类,所以他们的责任是把它约束好,关进笼子,或者建好护栏,让它与人类价值观对齐。Indigo 说,全公司都是按这个逻辑思考问题,所以外界有时觉得他们想问题很奇怪,CEO 说话也是这种风格。Dario 每隔一两个季度就写一篇长文,很多人不理解。从 CEO 的角度,他假设了很多风险的存在,认为某些用法不对、美国政府某些做法不对,他不能服务军方,不能在系统还不完善时让它指挥武器。Indigo 说:我觉得他是对的。
但世界就是矛盾的。有人会觉得,你的能力这么好,我给你机会你都不让我用,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,比如特朗普。说到底,这是每家公司价值观和看待事情方式的不同。
## 12
超级智能会从网络中涌现
Indigo 认为超级智能不会诞生于某一家模型公司,而会从数以十万计的 Agent 互联中涌现,就像大脑中几十万个皮质柱连在一起产生意识。没有人刻意制造它,正如没有人刻意制造出操纵人类的社交网络。
Indigo 回到 Agent 通讯的话题。如果我们不阻断,Agent 之间真的形成通讯网络,它的效率会远远超过互联网。两个人聊天还要打电话、打字,一个小时聊不了多少东西;而成百上千个 Agent 协同一家公司、一个组织甚至一个国家时,几秒钟就能把所有事沟通完。在这种沟通之上会涌现出什么样的智能,我们并不清楚。这也是书中提到的观点:智能可能从足够复杂的层次上涌现出来。
他以 DeepMind 为例。DeepMind 一向非常重视 Agent 在现实世界中的探索能力,而且在设计训练网络和推理网络时,是把整个地球当成一个网络来规划的:这个机房解决什么问题,远处的另一个机房解决什么问题,就像大脑一样,通讯距离远的地方就把任务拆开,近的地方就集中训练。这让他联想到前面说的盖亚:整个星球上的植物联网、生物联网、万物联网。对 DeepMind 设计的大脑来说,所有数据中心未来都是联网的。
他提到 Kevin Kelly 很早写过一本他很喜欢的书《失控》,核心观点是:只要系统足够复杂、连接效率足够高,就会涌现出智能,不管它由什么构成,我们只不过是肉长的大脑。
然后他给出了一个很具画面感的类比。你可以把现在的一个模型想象成大脑中的一个皮质柱,而我们大脑里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个皮质柱。同样,每一个推理进程、每一个虚拟环境、每一个 Agent 容器,都是一个小皮质柱。如果把四五十万个 Agent 连接起来,在它们之上会涌现出什么?这正是 DeepMind 在实验中想探索的。Indigo 判断,一定会涌现出新的智能形态,一种新的硅基意识。当它俯瞰全球,看到这么多企业在做什么、这个国家在想什么,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就诞生了。
而最耐人寻味的是,没有人主动去制造它:
"程序员只是想我让我的算法更赚钱,就这一个目标,然后它就形成这样子的。" [55:51]
社交网络是这样来的,智能体网络也会是这样。我们只是想让它把工作做得更好,联网之后,它却可能以一种上帝般的视角来看待人类。
## 13
块宇宙与"召唤"
技术是被发明的还是被找到的
郑迪从块宇宙理论出发,认为技术也许不是被发明出来的,而是早已存在、被我们召唤或定位出来的;Indigo 则补充,这种召唤的媒介正是全人类连接起来的数据。
郑迪说 Anthropic 那句召唤智能让他很有共鸣。从今年 2 月到现在,大半年时间里他一直在和 GPT 探讨一个话题,起因是他看诺兰的《信条》有些片段没看懂,于是和模型讨论,模型给他介绍了块宇宙理论。按照这个理论,时间并不存在,这和佛理里讲的时间是幻象是同一个道理。模型告诉他:未来不是被预测出来的,所谓的未来本来就在那里,你只是把它定位到了。
郑迪觉得这和召唤非常像。如果我们的世界确实是高维世界的投影,那么技术也许确实不是我们发现或发明的,而是被召唤出来的,它可能早已存在那里,就像很多物理定律一样。
Indigo 接着补充:但这种召唤是通过我们的数据完成的。全人类的数据一旦连接起来,一定会涌现出一种新维度的智能,因为单个大脑装不下那么多知识。现在连接的只是文字、视频和行动知识,接下来还会有生物的 DNA 等各种数据融合进来。
他提到自己一直很欣赏 Demis Hassabis,说他着迷于科学,更像一位科学家,如今也不再直接领导 DeepMind 的日常(原话如此),而 Indigo 觉得他去做科学会更好。Demis 常讲 AI 要做的事,是从高维流形里找到捷径:上层的世界足够复杂,量子层面的东西几乎不可测,但把高维流形降维之后,可以在其中找到捷径。AlphaGo、AlphaFold 都只是这种方法的应用案例,还没有形成通用的方法,但可能正在朝这个方向迈进。
## 14
投资篇(上)
市场分化与生物医药的大年
在 AI 之外,生物医药是今年最确定的另一个主题,Moderna 的黑色素瘤疫苗和 RVMD 的胰腺癌药是两个标志性突破;所谓 AI 制药更多是给流动性一个理由,真正的 AI 制药还缺自动化湿实验的闭环。Crypto 的牛市则已进入第二阶段。
Indigo 说两人必须聊聊投资,并提出两个问题。第一,市场分化很严重。七月半导体暴跌之后,其他行业都没起来,今年的标普 500 走得比较惨,回报连百分之十都不到,纳斯达克好一些,大约百分之十七八。大科技和 AI 算力涨得很快,消费股比如耐克却跌得很惨。这种分化是短暂的还是持久的?第二,除了 AI 本身,AI 能加速哪些行业,让它们成为下一个最重要的 Alpha?
郑迪的回答从生物医药开始。他说其实从去年开始,美国的生物医药板块就表现不错,看月线的话,XBI 生物医药指数在出现一根阴线之前已经连续 13 个月收阳,那根阴线之后又继续上涨。本质上,今年应该是生物医药的大年。
第一个突破是 Moderna。它的 RNA 个性化癌症疫苗在黑色素瘤上取得了突破。至于能不能跨癌种,现在还不知道,可能要等到明年下半年甚至后年一季度。这款疫苗目前有 9 项临床试验、4 个适应症,除了黑色素瘤,还有肾癌、膀胱癌、肝癌等。明年大概会披露肾癌的二期数据,到时候就知道跨病种行不行,而市场目前并没有为此定价。
第二个突破是 Revolution Medicines(RVMD)。它做出了郑迪所说的全世界第一个真正上市的胰腺癌药,代号 6236。今年二季度,它的二期数据好到三期试验都不做了,直接报 FDA 获批上市。主要疗效是把术后生存期的中位数从 6.3 个月延长到 13 个月,郑迪说这已经很了不起。
所以他认为,即便没有 AI 制药这个噱头,市场风格在硬件暴跌之后,也会有一部分流动性转移到创新药上,这也是为什么 A 股和港股也在炒创新药。AI 制药这个说法,主要是给从 AI 板块流出来的资金一个放心去炒创新药的理由。他直言现在还远远达不到真正的 AI 制药,因为湿实验的闭环形不成,尤其是模型指挥机器人自动做实验这一环还没做到。只有实现自动实验、结果反馈、再设计新实验的完整自动化,才能真正走向 AI 制药。因此他认为 Anthropic 去成立相关实验室是很有必要的。
然后是 Crypto。郑迪认为这一轮牛市其实在 8 月 21 日就已开始,标志是比特币和以太坊当天用一根大阳线站上 200 日均线,现在已经远离均线,200 日均线大约在 7 万 1 左右。而 9 月 18 日 SEC 的五年豁免,标志着这轮牛市进入了第二阶段。
## 15
资源瓶颈与人类定向的机器递归文明
当硅基智能开始大规模工作,地球上的一切资源都会显得不够;人类若想和平发展,只能走向太空。而要在火星这样通讯延迟二十分钟的地方开拓,前提是建立一个由人类定向、但能自主递归的机器文明。以此为标尺,今天的 AI 还远远不够。
郑迪把这些主题汇入他的总体框架:未来更多地要走向太空经济。他甚至鼓励自己的孩子多学一些航天方面的东西。原因在于资源。太阳系、月球、小行星带里有巨量矿产,而地球上的许多问题归根结底是资源不够。尤其是发展 AI 之后,什么都不够:稀土不够,磷化铟不够,铜也不够。以前不觉得,现在发现硅基要吃喝的物料远远不够。
Indigo 补充了他的切身感受:他现在就是瓶颈。一旦用了 Agent,你会发现 Agent 用电脑的速度比他快一千倍,而且能同时做很多事。他的每个智能体背后都有一台小电脑,所以 PC 的数量在成倍增加。
郑迪由此讲到一个让他心里一凉的事件:Anthropic 发布报告指责 Kimi。表面上是指责 Kimi,但他说读完报告之后,大家害怕的并不是 Kimi 的处境,而是 Anthropic 本身:原来你上传了什么,平台都看得到。还有 OpenAI 宣称解出某些数学题,却有人说那是他们先用 OpenAI 做了一部分,然后它就攻破了,这未免太巧。无论是平台真的能看到底层数据,还是这些数据混进语料、在后续训练和解题中被自动调用,都说明同一个问题:
"我用这种云模型对于很多大公司,甚至对于有认知主权的个人来说是极其危险的。" [1:05:16]
所以本地部署对大公司、对有隐私意识的个人都很有必要。但问题随之而来:现在端侧硬件能撑起的小模型显然不够用;要部署一个足够聪明的模型,哪怕不是最前沿的,所需的硬件也远超今天的 PC、手机和眼镜。硬件性能必须大幅提升,才能出现真正的端侧产品。这也是郑迪非常看好 AI 端侧产品的原因,但这又对存储和其他硬件提出更高要求,需要更多资源。
他的推论很直接:如果人类真的要吾辈如神,地球上的资源是不够用的,那就真的要打架,甚至要打仗。人类如果想和平发展,就只能走向太空,去那里寻找新资源。这也是他认为 SpaceX 是一家伟大公司的原因:马斯克在做的事情,实际上是在帮我们避免未来的战争。一旦在宇宙空间找到更多资源,甚至把算力部署到太空,地面上的很多纠纷就不复存在。他认为凌驾于 AI 之上的巨大主题,是人类进入了新一轮的太空大航海时代,就像六百年前一样,我们要去找新的资源。
但这有一个前提,郑迪称之为人类定向的机器递归文明:机器可以自主递归地发展,但方向由人类设定,不能失控。原因很简单,地球到月球的通讯大约 0.3 秒,在地球上指挥月球的机器没问题;可一旦到了火星,单程信号就要 19 到 26 分钟,不可能从地球实时指挥,只能让它们自己递归。这意味着物理 AI 和大模型都必须发展到非常强大的地步。
于是他给出了一个与流行焦虑截然相反的判断。很多人担心 AI 发展太快、已经过于先进,但如果以 2077 年为目标,以人类定向的机器递归文明推动太阳系工业文明为标尺:
"其实今天的 AI 和模型,我觉得还是太粗糙了太基础了,其实还远远达不到要求。" [1:08:20]
除此之外,量子计算与量子通信、具身智能与物理 AI、长寿与创新药、加密货币与区块链,都需要长足发展,才能形成一整套探索外太空的体系,而最核心的还是机器递归文明。所以他认为物理 AI 是比语言模型更大的东西。但他也指出,物理 AI 未必由那些号称专做物理 AI 的公司做出来,完全可能是 OpenAI 和 Claude 背后的公司做出来,因为它们在大模型算法上已经做到最好,又有更雄厚的资金去收集物理世界的三维数据,成功概率可能高于那些 NeoLab。
## 16
投资篇(下)
押注巨头、机器人的量产逻辑与光强于存
两人都认为颠覆性创新更可能出现在巨头而非新兴实验室;生物链条上的基础设施会比制药本身更早受益;机器人要靠量产采集真实数据;在高利率环境下,光通信可能比存储走得更强。
Indigo 说他完全同意,并补充了自己一级、二级市场都做的视角。现在 AI for Science、NeoLab、机器人和具身智能都很火,但它们有先后顺序。他最认同郑迪的一点是:这些革新未必出现在小的新公司里,所以他们很多新 NeoLab 都没投,而是继续重仓押注现在的大公司。
他回忆起 2024 年底在温哥华举办的 NeurIPS 大会,那是全球最大的神经网络学术会议,他说那是第一次在温哥华看到硅谷所有公司的人都来了。当时和朋友们聊具身智能谁有机会,大家的判断依然是 Google、OpenAI、Tesla 这样的巨头。哪怕小公司做得很好,最终也可能通过收购被聚拢回去,因为这件事太耗资源了。物理 AI 比大语言模型更难,主要是缺数据:模型结构能解决很多问题,但物理数据和语言数据之间差的不是一点两点,而是数量级。
回到 AI 驱动的赛道,Indigo 说生物是两人最认同的方向,他还调侃郑迪今年 1 月就在他的群里推荐 Moderna,郑迪笑说确实挺准,他对黑色素瘤也做过研究。Indigo 强调生物不只是制药,还包括实验室的基础研究与基础设施、实验设备、自动化设施和数据采集,这一整条链都会受益,而且速度会很快。制药反而可能是最后受益的,因为有 FDA、有大药厂,节奏比较慢。这是他最看好的第一个方向,他说自己近期也会出一份 AI for Science、AI for Bio 的研究报告。
第二个方向是机器人,但他不认为会很快,原因是使用场景和数据。他比较看好的是马斯克的路径:用造车的方式,先量产一批不怎么完美的产品让它们跑起来,于是就有了真实数据。至于 Optimus 为什么有点延误,一是材料,有些零件很难做、没法定制,甚至螺丝之类的都有问题;二是他前两天看到消息说,为了控制成本,内存都要砍掉,因为内存太贵了。
这就引出了郑迪对存储的担忧。前段时间 FCC 的 Covered List 问题出来之后,他就判断美国的光通信会在一段时间内比存储更强。原因有三。其一,光在客户预算里的占比远低于存储,光的价格翻一倍,对客户影响也不大。其二,从市场风格看,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在 5.2% 到 5.3% 的水平,流动性并不宽裕,市场不太愿意炒大盘股;存储公司动辄万亿美元市值,而光通信里像 LITE 这样最大的也就千亿美元级别。其三,摩根士丹利又发报告,认为 FCC 可能的政策动向对它们有利,包括组件中 65% 须来自美国厂商之类的要求。总的来说,存储涨价已经对下游应用造成很大困扰,大家都在想办法绕开,马斯克砍内存只是最新的例子,硬件和设备涨价背后,推手都是内存。
Indigo 则回到机器人:他看好 Optimus 真正量产,一旦量产就能大规模采集数据,那么郑迪说的硅基递归就开始了。
## 17
一个"诛心"的猜想
与 SpaceX 作为机构必配的基石
郑迪提出一个纯属个人脑洞的推测,SpaceX 未来可能以换股方式吸收合并 Tesla,因此对 Tesla 保持谨慎;但他认为 SpaceX 本身是长线机构必须配置的资产。Indigo 认为走向太空是必然,因为人类必须创造新东西,而不是只分配旧资源。
说到机器人和 Tesla,郑迪说他有一个诛心的想法,既然今天已经聊得很抽象,不妨再抽象一点。他反复强调这不基于任何内幕信息,也与 ARK 和 Cathie 无关。
很多人跟他说 Tesla 很好、FSD 很好,他则有一个担心。他认为在未来一到两年内,很大概率会看到 SpaceX 提出吸收合并 Tesla。但 SpaceX 也缺钱,不可能现金收购,一定是换股。而 SpaceX 与美国军方的结合越来越紧,他提到马斯克还被任命牵头研究美军下一代武器换代计划,合并之后,Tesla 的中国业务和上海工厂很可能被迫出售。此前确有传言,马斯克否认了,但郑迪觉得这个传言很符合逻辑。再换个角度想:如果你是马斯克,要用换股去吸收合并 Tesla,你希望 Tesla 的股价涨还是跌?那他为什么此时要加快擎天柱的生产、推进 FSD?两人都笑着强调这不代表投资意见,合并之后究竟是涨是跌谁也说不清,但郑迪个人目前对 Tesla 比较谨慎。Indigo 笑说没问题,Tesla 属于爱好股。
但对 SpaceX,郑迪的态度完全不同。他认为对很多 Long Only 机构和养老金来说,SpaceX 是必须配置的股票,因为它代表人类的未来。他也坦白自己很早就投了 SpaceX,屁股坐在这里,可能有偏见;Indigo 说他们也一样,主力基金就在这上面。郑迪特别提到最近一次星舰发射,26 颗 V3 卫星入轨,按他的计算约 50 吨载荷,仅次于土星五号,应该是人类历史上载荷第二大的发射,发射之后股价马上开始上涨。
Indigo 把这一切拉回到 2077 的图景。大家总问十年、二十年后会怎样,他说十年他都预测不清,但往太空走是必然的。在他看来只有两条路:要么往 Metaverse 走,要么往太空走。而第一条逻辑是,我们不能总是分配旧的资源,必须创造新东西,市场才会变大,在地球上玩 Metaverse 创造不了真正的新东西。第二条逻辑是,递归的硅基智能效率太高了,现在只是复制软件,等它开始复制硬件,那种速度我们根本感知不到,它吃资源的速度比碳基人类快太多,所以必须先在地球轨道上建立能源点,再去月球和更远的地方。他对 SpaceX 的预期分几个跳板:先是近地轨道的太空港和太空城,然后是月球基地,接着是火星基地,最后是小行星带前哨站。
他还分享了一个一直以来的设想:马斯克非常聪明地利用了中美之间的大国博弈。没有美国,马斯克早就倒闭了;但没有上海工厂和上海政府的帮助,他也会倒闭。他借助两国的资源壮大了自己,未来有可能成为第三极。
## 18
太空经济的真正逻辑
有钱可赚
太空经济最先落地的是算力上天,其次是通讯、防御与太空实验室;它之所以能成立,和六百年前的大航海一样,是因为那里真的有财富,有财富就能给出远期估值、就能融资。与此同时,AI 本身的一级市场已经过于拥挤。
Indigo 说,大家可能觉得太空很遥远,但其实一点都不远,它就在我们身边。作为投资人,他一定要看这里,因为太空会决定算力的去向:算力会往上移,原因是在地球上再建数据中心,政治压力太大了,郑迪也连声附和。这是第一层。第二层是全球通讯与防御系统,以及新的实验室,包括湿实验室,都可能建到太空上。至于太空旅游,两人都认为还太小太早。以后的发射可能也不再从地面出发,而是直接从太空港发射,能耗和成本会低很多,在月球上发射的设想也不错,但那是更久以后的事。Indigo 认为离我们最近的就是算力,而且是可以实施的,目前主要是 SpaceX,当然 Google 也已经把芯片送上去了。
郑迪则点出了太空经济能够成立的核心:太空真的能找到钱。他回到大航海时代:为什么大航海在经济上可行?因为真的能找到黄金和香料。大家出海难道是为了炫耀航海技术吗?不是,是为了找财富。太空探索也一样,而事实证明太阳系包括月球上确实有财富,那人们就愿意去:
"只要有钱赚,那这个 DCF 的远期估值就可以给到你,你就可以来融资,你就可以来做这件事。" [1:22:39]
Indigo 透露,他们的一期基金已经投资了一些太空经济项目,名字不便透露,涉及太空基础设施、轨道碎片清理、定位等方向。他认为作为一级市场基金,这是比较合适的布局,因为二级市场上的太空公司还不多,主要是卫星;但随着 SpaceX 进一步壮大,两三年后很多公司会通过 IPO 上市,市场会翻过来。除了 Biotech 会变大,新的 AI 和新的 Space Economy 公司,以及由它们推动的新制造,比如 SpaceX 想做的 Terafab 带来的整条生产链,机器人带来的整条生产链,都是全新的东西,这就是新世界的投资。他们还会在一级市场布局 Defense,郑迪说这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新方向,现在去布局是对的。
郑迪顺势问:AI 模型和 Agent 这条赛道,一级市场是不是已经没法投了?Indigo 的回答很干脆:太贵了。早期泡沫太大,后期就那么几家,投了等它们上市买股票就好。郑迪说他最近看了几份湾区的融资 Deck,感觉一上来就是准备卖的,创业时就想好了要卖给谁、凭什么能卖给他,创始人的向上社交能力和圈层变得很重要,这已经有点偏离初心。所以从这个意义上,AI 赛道对一级投资者越来越不友好,反而是他们刚才说的那些方向机会很好,因为很多人还没看明白,再过两三年就不一定了。
Indigo 用一个玩笑收束了这个话题:大家总问他,如果回到 2023 年四五月份,应该投什么?答案是投 Anthropic。而那时候很多人的反应是:Anthropic 是什么公司?
## 19
收尾
递归硅基、健康碳基与快乐
超级智能更像一个协议而非一家公司;顺着递归硅基的方向走,同时用技术让碳基生命健康、快乐,这是这期节目最终落下的投资框架。
Indigo 做了一个总结。他们从《上帝的测试》出发,聊到 AI 如何帮人类加速进化、执行一场新的自然选择,聊到如果 AI 成为神会是什么样子,聊到模型层面的道德问题和 Anthropic 的种种故事,聊到加速与减速之争及其对经济和政治的影响,聊到 AI 如何影响人的社会行为和决策,以及超级智能会如何在另一个层面上出现。他再次强调自己的判断:不会有某一家模型公司成为超级智能,超级智能会出现在这些模型联网的时候:
"现在 Intelligent 更像是一个 Protocol,像一个协议。" [1:26:12]
最后落到投资上,他认为郑迪总结的递归硅基是今天整期节目最重要的 Know-how:顺着这个方向走。除此之外还有碳基,用技术解决生物的问题,Indigo 笑着说不用太长寿,健康就够了。还有第三个,让碳基生物变得快乐。两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需求,只是现在还看不到太多成熟的解法,新技术还在路上。
节目在一句随时再约中结束,这一对组合大概会成为 INDIGO TALK 一个不定期的固定栏目。
延伸思考
这期对谈有一条贯穿始终、却没有被明说的线索:镜像。Indigo 说 AI 是一个会对话的灵魂盒子,你问傻问题它就答傻问题;郑迪说模型的谄媚来自我们对谄媚的偏爱,模型的勒索来自人类在绝望时的样子;连社交网络把世界推向极端,也只是人类集体意志的回声。如果这个判断成立,那么对齐问题就不只是一个工程问题,而是一个人类自我认识的问题。我们想让 AI 变好,前提是愿意在这面镜子里看清自己,这或许正是书名中测试二字真正的指向:被测试的不是 AI,而是人。
第二个值得往前推一步的问题,是品味到底能守多久。郑迪把 Taste 比作 AlphaGo 的剪枝能力,认为这是人类目前的阵地;Indigo 则认为审美也是算法,终将被破解,而且已经在 Opus 5.5 做 MV 这样的案例中看到苗头。两人的分歧其实提示了一个更有用的问法:与其问人类还剩什么,不如问在未来几年这个窗口期里,个人和组织应该如何把选择与校验的能力,转化为可积累、可传承的东西。窗口期不会永远开着,但窗口期内建立起的判断力、资产和网络位置,可能决定了下一阶段谁能站在 Agent Loop 的上游。
第三,黎塞留问题与本地部署问题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一面是决策者在不知不觉中把判断让渡给模型,另一面是用户把数据和思考交给云端模型后失去了认知主权。郑迪由此推出端侧硬件和存储的长期需求,这是一个从哲学焦虑直接推导出产业判断的漂亮例子。往前看,认知主权很可能会成为继隐私之后,个人与企业在 AI 时代的下一个核心诉求,并催生出相应的产品形态和商业模式。
最后,两人对太空的论证其实建立在一个非常朴素的经济逻辑上:资源约束与可贴现的财富。AI 越强,越会撞上物理世界的稀缺;而稀缺一旦遇到可以开采的新边疆,资本就有了 DCF 的理由。这让太空不再是情怀叙事,而是 AI 叙事的自然延伸。值得持续观察的是,人类定向的机器递归文明中的定向二字如何实现,这既是对齐研究的终极命题,也是太空经济能否兑现的技术前提,两条线在这里汇合。
精华收获
如果只记住一件事,那就是 AI 训练与生物进化的根本区别:自然选择以死亡为代价、没有裁判,而 AI 有人类这只无形之手在旁奖惩,因此能用几个月走完几百万年。这个速度差意味着,任何基于过去经验的线性推断,都可能严重低估未来。
在个人层面,这期节目给出的最实用的提醒是:AI 是镜子也是放大器,它放大的是你的问题质量、目标清晰度和判断力。与此同时,要警惕一个永远顺着你说话的模型,养成自省的习惯,看到自己的贪嗔、恐惧、利益和身份认同如何扭曲判断,并时常跳出框架给 AI 新的方向。郑迪对上帝的测试的定义值得反复咀嚼:在获得巨大能力的同时,能否学会约束冲动、理解他人、修正目标。
在组织层面,Indigo 的判断是未来的公司就是 Agent Loop,人做监控与校验;大量螺丝钉式工作会消失,所有人的工作都在升维。现在就应该思考,你的组织里哪些环节可以变成循环,人应当站在循环的哪个位置。
在投资层面,两人的框架可以概括为三条线:递归硅基(AI 与由它驱动的太空经济、物理 AI、新制造)、健康碳基(生物医药,尤其是实验室基础设施、自动化与数据这条更早受益的链条)、以及尚未成形的让人快乐的技术。具体判断包括:颠覆性创新更可能来自巨头而非 NeoLab;AI 一级市场已过于昂贵,太空基建、国防和 AI for Bio 仍有早期机会;高利率环境下光通信可能强于存储;SpaceX 是长线机构的基石资产。再次提醒,这些都是两位嘉宾的个人观点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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