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伯谈AI时代:勤奋是奴隶的道德,闲暇才是创造力前提

Frank Wang 玉伯 · @lifesinger · X·2026-09-13 11:12·1小时前
AI 导读

玉伯借牛顿在瘟疫期间闲居乡下发现引力、马兆远教授"奥德赛时代"等案例,提出闲暇是创造力的前提而非奖赏。他引用杨立昆的判断称现有AI算法只能覆盖约80%的高斯分布,人真正的价值落在剩下20%小概率、大影响的部分,手艺足够个人化反而更难被取代。文章还以韩国出生率跌至0.8、中国生育率跌破1为例,警示工业化后若完不成心态转变将付出沉重代价。

Frank Wang 玉伯@lifesinge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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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伯谈AI时代:勤奋是奴隶的道德,闲暇才是创造力前提

2026-09-13 11:12· 1小时前
AI 导读

玉伯借牛顿在瘟疫期间闲居乡下发现引力、马兆远教授"奥德赛时代"等案例,提出闲暇是创造力的前提而非奖赏。他引用杨立昆的判断称现有AI算法只能覆盖约80%的高斯分布,人真正的价值落在剩下20%小概率、大影响的部分,手艺足够个人化反而更难被取代。文章还以韩国出生率跌至0.8、中国生育率跌破1为例,警示工业化后若完不成心态转变将付出沉重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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勤奋是奴隶的道德

一八六六年,英格兰伍尔索普庄园。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被瘟疫从剑桥赶回了乡下。学校停课,导师不在,实验室关门,连信件都因为邮路中断变得稀稀拉拉。他无事可做,只好在自家果园里晃荡。

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。苹果落地,引力诞生。物理学家马兆远在剑桥做讲座时,喜欢把这件事重新讲一遍,只不过他的重点不在苹果,而在两个字:无事。一个人得闲到什么程度,才能天天蹲在树下发呆,等一颗苹果砸到脑袋上,然后想到和星球绕太阳转也许是同一件事。

这是一条很简单的进化规律:我们的大脑一旦空下来,才会生出属于自己的想法。你若把每一秒都填满,冒出来的只是别人想法的重复。闲暇不是创造力的奖赏,闲暇是创造力的前提。

这个观察放到今天,让人不安。

我认识一个人,叫小林。三十五岁,写了十年代码。去年年底公司裁员,轮到他。头三天他睡到中午,看了好几部一直没时间看的电影。第四天中午醒来时,阳光照在床上,小林突然觉得心慌,不是因为缺钱,积蓄够撑好几年,而是有种说不清的焦虑:今天啥事也没干。

第七天他开始列计划、投简历、刷算法题。不是真想做那些事,只是受不了日历上一格一格空着。他跟我说,“闲着的每一天都像在亏钱。”

后来他跟我复盘过那段焦虑。他说他反复在心里算账:这一天没投简历,亏了。这一周没面试,又亏了。在沙发上躺了一个下午看云,简直是巨亏。他用投资回报率衡量每一天,用机会成本审判每一次发呆,用虚度给所有没有产出的时光盖章。他把自己的命活成了一张损益表,空白的那几格全是红字。

可小林并不穷。他父母那一代从月薪几十块钱过来的,省吃俭用是真的怕饿死。但到了小林这里,账上躺着七位数存款,饿死这件事离他非常遥远。他怕的不是饿,是掉队。而掉队这个词,是上一个时代塞给他的。那个时代确实残酷,一步慢步步慢,一次没抓住机会就可能彻底沉下去。可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。

小林后来没有立刻找工作。他去了一趟大理,待了三个月,跟一个老木匠学做榫卯。每天锯木头、刨花、拼接,晚上坐在院子里什么也不想。回来之后他也没做木工。但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:“在大理的时候,我脑子里第一次长出了自己的想法,不是老板的需求,不是绩效的指标,是我自己的。”

马兆远教授管这种被允许的晃荡叫奥德赛时代。马教授也晃荡过好些年,坊间评价他拿才华浪费着玩儿。他不在意,说那就是他的奥德赛。

牛津有一位物理学家,是马兆远的师兄。他的第一个实验室还是马兆远当年毕业去美国之前帮他搭起来的。实验室从二〇〇五年启动,做到二〇二四年才有突破性的进展。一个人守一台设备二十年。

你可能会说,这就是勤奋。可马兆远说,这跟勤奋无关。一个把过程当服刑的人撑不了二十年。师兄能撑下来,恰恰因为他不紧绷,在牛津待了九年,赢了三条赛艇船桨,办公室墙上挂了一排,整个牛津校史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也不多。去年全世界的同行都在找他讨论那个实验结果,他和太太正在山里徒步,手机没信号。

过程和成功,不该是对立的。一旦对立,过程就成了服刑,你一边忍受一边盼着被释放的那一天。可成功只是一瞬间,过程才是你真正拥有的东西。

北京有个琴房,马兆远陪孩子上课时听到旁边一位家长跟小孩说:“你只要考上十级,就可以不弹了。”这句话把音乐变成了一条刑期,证书是减刑通知,练习是服刑,音乐本身什么都不是。可学琴原本是为了塑造一个人的情绪和个性,不是为了那张纸。整个教育的通病就在这里:标准教材、标准答案、标准路径,把人训练得越来越像一台机器。而在一个物质已经丰富到这个程度的时代,教育该做的恰恰是反过来,把人塑造得更有独立性,更不能被算法描述。

说到算法,还有一笔账。

马兆远自己就是做 AI 的。他说,做 AI 的人整天想着取代体力劳动者和农民,结果第一批被裁的偏偏是程序员。重复性劳动,不管是手上的还是脑子里的,确实会交给机器。可工匠还活着。罗罗的机翼到今天还是手工打造的,那些手艺没法被算法描述。

他引了杨立昆一篇旧文章里的判断:现有算法本质上只能覆盖大约百分之八十的高斯分布,一旦数据偏离正态,整个系统就会崩溃。换句话说,AI 能接管的是那百分之八十平庸的、重复的、可预测的部分。而人真正的价值,刚好落在剩下那百分之二十,小概率、大影响、二八定律里真正创造价值的那一端。

这里面藏着一条资本逻辑:如果一个行业里从业者多、收入高,人数乘以薪水的总量算得过来,资本就值得砸算力去取代它,所以这种看起来体面的工作反而不安全。而如果你的手艺足够个人化,服务的只是一百五十个左右的熟人,修表也好,烘焙也好,手作皮具也好,AI 取代你需要投入的算力,还覆盖不了这一百五十个人付给你的钱,这笔账算不过来,你的饭碗反而稳。

未来不是所有人都去当程序员或者所有人都失业。AI 把百分之八十的平庸部分从人身上卸下来,人该做的是走到那百分之二十里去,走到算法描述不了的地方。

韩国大概是一面最刺眼的镜子。

整个社会 24 小时打满鸡血,靠高浓度咖啡因和红牛维持极少的睡眠,教育、住房、养老都紧绷到了极限。创造力并没有因此爆发,科研产出早已被日本甩开。更深的代价是:出生率跌到 0.8,再过两三代人,这个国家就快没什么人了。罗素在《幸福之路》里写过一句冰冷的预言,一个社会如果完成了工业化却完不成心态的转变,最终会消亡于不能繁衍。

中国的生育率已经跌到 1 以下了。

罗素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做了一件事,对后来整个欧洲的气质产生了根本性的影响:他一直在讲松弛感的重要性,从二十年代讲到战后。他当年的假想敌是最后一个完成工业化的德国,欧洲是靠两次世界大战才把德国也驯化成一个松弛的国家,代价大得惊人。而这件事对中国而言并不是必然,不一定要付那么大的代价。需要有人在关键的时候把道理讲清楚,让社会自己去做选择。

松弛不是躺平。它是一次换挡,从扛住痛苦换到生出自己的想法。。罗素打过一个比方:一座工厂引进了新技术,效率翻了一倍,它有两个选择。一是把八小时工作制改成四小时,让大家早回家陪家人。二是炒掉一半人,让剩下的因为怕失业继续加班。技术本身永远中性,怎么用是人自己的事。

维特根斯坦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:告诉他们,我度过了美好的一生。

他这一辈子波澜壮阔,也反复否定过自己,到最后还是认可了自己的人生。马兆远在最近一次回剑桥时,专门去维特根斯坦的墓上放了一本自己的书。他说科学家最重要的品质是诚实,不光是对外人的诚实,更是对自己内心的诚实。

也许衡量一生的尺子就在这里。不是挣了多少钱,不是拿没拿到那个奖,而是到最后回过头去,你也能对来看你的人说:我度过了美好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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